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豔陽下的亂葬崗(人,活著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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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我家附近的連綿不斷小山丘上。這是古老的亂葬崗,有一個困在深山裡面的小塔,六七歲時常常想知道那個塔是什麼佛寺,在疑惑了十年後,我在今年的夏天心血來潮,從便利商店取剛買的書西蒙波娃,經過這個小丘時發現一個小徑可以通往這片山丘。才解開了這個疑惑。那是一個多年前興建的靈骨塔,專門收留當時開發中的中和,一堆無主的墳墓。已經沒有路可以通往這個塔了,我雙手合十拜了一下,大概已經多年沒有人來過了吧,雖然有一些蓮燭放在供品台上。四周是雜草和樹,我是踩著墳墓邊緣走過去看的。天氣很好,太陽很大,有些漂亮的雲和不那樣響亮的八月蟬聲。相機拍不出那種豔陽下景色鮮艷的樣子。在雜草亂葬崗和豔陽下走得滿身大汗。


有些墳墓附近有農人搭了瓜棚,利用這片擁擠的小丘荒地種植蔬菜和瓜果。看著豔陽下整片的墳地和一些墓碑。這些子孫為他們祖先設立、卻早已荒廢的巨墳和墓碑,這些也許是古老時期顯赫的家族,現在他們也許都忘了這個墳或散了。我想著人活著是為了什麼。生,爭一塊地(昂貴的房價和一些職位),死,也是爭一塊立足之地。但人其實只需要一點點獨立的土地和食物就能活下去了。多餘的時間不如拿來讓自己活得更有意義一點。托爾斯泰在他的小說「人為什麼而活」裡面有一篇提到,人無論生死,只需要一塊能躺下來睡覺的土地就夠了。在土地資源日益珍貴的現在,我甚至覺得火化撒入大海或土地,不立碑是比較好的方式。讓活人去使用土地,死了就別爭了。(大體甚至可以捐給醫學院做教學研究)

人的一生,婚嫁、工作,學習。其實很短,但也可以過得很充實。結束時只要回顧一生覺得有意義、有價值就好。




亂葬崗上面有一些長得很有個性的大樹,很像荒野裡面自由發展出來的巨樹。在午後雷雨時,很像雷電會劈中他們。因為雜草太多,也沒有路了,我穿著短褲和拖鞋無法登上山丘頂端一看附近的景色。中和真是一個多山丘和亂葬崗的地方。活人和死人比鄰而居,旁邊就是繁忙的城市和住宅區。無論生死都擠在這麼小的地方,但那些青草和大樹、這片天空,這些熱鬧的鄰居和僻靜的小丘,無論人是死是活,也至少讓人比較感到快慰就是了。

回程時走過那小徑,像神影少女的結尾走過幽暗的隧道,又回到現實世界中。



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近況報告




相片是我從香港回來以後的第二天,在Sunya家過生日。

交待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三月多我從中興外文所休學後,回到台北做了將近三個月的國外業務/業助。是一家賣貼紙和紙飾品的小公司,環境蠻悶髒亂的。當初也沒有想太多,就只是想工作被操一年,存一年的錢以後再看看要做什麼。能夠存錢最快速的工作不就是業務了嗎?加上又是外文系畢業的。

可是我想得太天真了。不喜歡的工作,連做一天都很難撐下去,都覺得是在浪費生命。我也不喜歡業務工作。所謂國外業務,只是用信件來推銷和維持國外客戶的關係,需要出國或在國內參展的時候,一樣是在展場上做接待和鞠躬哈腰的事情。平時工作量比較小就負責打訂單和輸入資料、修改資料庫。這件事情會讓人眼睛壞掉。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品項、材料要核對。Excel和資料庫修改…

我的心態也不可能讓我做長久。所以在七月之前我就辭職了。這段時間我在中興外文所也有兩個同學休學去工作了。外文所是一個除非妳想當外文系教授(研究某個時期的英國或美國古文學、後殖民理論、精神分析理論研究文學),不然沒有必要去的地方。投資了超過十年的時間,最後還是當不了教授。因為大學沒有教職空缺了,也都只有留洋和有關係背景的博士。連一些教授自己都很後悔走上這條路。

還好我即時看到Thomas H. Benton的Graduate school in Humanities: Just Don't goThe Big Lie about 'the life of mind'。也要感謝學長和一些貴人的即時中肯建議。


但我得說裡面有些東西確實很有趣。我打算在外文所以外的地方自學這些東西,所以我某種程度上還是必須保持著和外文所的聯繫和熟悉度、我需要那些書目和人類文化文學哲思的瑰寶來提昇心靈和滋潤自己。

七月到八月我在一個公家機關做工讀生。也體會到了公家體系安穩緩慢的生活步調。和外面水深火熱的世界差距有多遠。雖然說我也看到了年輕一代的進入腐敗公家體系後的無奈。老一輩的工作打混摸魚,年輕人做得要死,但跟外面比起來還算是有合理的報酬。在公家體系工作,就是等退休、等聯誼、等結婚、等生子、等小孩長大結婚,等他們工作或進入公職輪迴。公家體系所提供的不過是最基本的法定工作環境和薪資。這裡對女性育嬰是很友善的環境。很多女性不過是想要能生養下一代才能當公務員。以前沒人想做的公務員現在變成台灣的頂級職業…真是台灣的悲歌。這樣的國家要怎麼跟世界上其他國家和我們的競爭對手競爭?

公家機關裡面也很多上流社會或背景雄厚的人。我不太喜歡那種自以為高級,用鼻孔看人的公務員。

從前公司離職後我也面試過幾個工作,也去過診療。外文系出路最好的工作大概就是公職和中學英文教師了,想當教授要看銀彈夠不夠,才能去國外留學,讀一些沒人要讀和沒人懂的深奧思想和陳舊古籍(我沒有貶意)。有一個SGS檢驗公司的工作,不過沒上。有兩個找我寫英文說明書的工作,不過我瞭解工作內容以後就不想去了。相較之下,高中英文教師的工作我比較有興趣,而這也是為什麼我後來改念外文系的原因。想當一個很好的英文老師和人生導師。即使學生畢業了也可以一直來找我談和保持聯絡。雖然我完全忘了這點,連教程也沒修就畢業了。

我在前公司離職不久後去做了檢查…發現了令人震驚的事實:我有強迫症。起因可能是遺傳體質造成大腦裡面化學物質的不平衡。正是因為這個病,讓我很容易胡思亂想而停下不來,嚴重影響我的身心和生活。高二下和高中畢業後一年、以及在台中的時候,我的狀況變得很糟。在台中的時候甚至到了我每天過馬路無法看紅綠燈,腦子已經混亂到這樣的地步。而學校的諮商心理輔導卻只會跟我說「你好焦慮」,一個小時的晤談結束後就是下星期再來,或是已經排滿了,下學期再來。 我覺得這樣下去我有生命危險,所以馬上抽離那個環境。 就醫以後醫師明確地說這是身體和大腦的生病的問題,可以用藥物治療醫好,但要配合醫師和長期服藥。諮商根本沒有幫助,頂多只是輔助藥物的治療而已。

其實從很小的時候我就有這樣的傾向,只是高二下的時候突然變嚴重,我自己都有很明顯的感受,腦子怪怪的,胡思亂想停不下來,我無法專心。所以高中後半段和大學六年我幾乎沒有辦法讀書。就這樣,我本來想當一個流浪漢,一個飽讀詩書的流浪漢。很像佛洛伊德這些過太爽的讀書人會有的浪漫思想(他想當擺地攤的)。
直到我在外文所裡面親眼看到了一些學術流浪漢(還有透過Thomas h. Benton的文章),我才知道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花了多年卻一事無成,也無法謀得任何正式工作或教職,難以自立謀生,和一般民眾隔絕,也稱不上和學術或知識接軌。

我必須服用百憂解(Prozac)來幫助治療強迫症。藥物很神奇,物質真的可以改變心靈。當心靈無法改變物質的時候,反過來也許行得通。但我自己知道不能完全仰賴藥物…上面林林總總列了一堆很可怕的副作用,會想自殺、會性無能、會影響生殖機能和記憶力等等。這個病是根深蒂固的,但醫生跟我保證可以有效治療,會好起來。我也就放心了。(這個醫生不錯,因為我也有碰過不好的醫生所以我知道)
雖然我自己在高中畢業後那一年有上網查過這種藥物,也有要求過母親說我想就醫(我覺得我生病了,但說不出來哪裡有問題,只覺得腦子很混亂),但最後仍舊沒去就醫。就像我和Sunya之間的事情一樣,很可惜的…錯過了最關鍵的時期和最好改變的時間。最美好的時間,但我仍然要感謝所有貴人的包容和關懷。

我自己有感覺症狀有明顯改善,我現在只希望能多花點時間專注在讀書和準備考試上。英教所的名額很少,非常少,算一算加總不過三十個左右。我還是希望能盡量留在台北或北部。我的第一志願是台師大,也不過十個左右的名額。畢業後希望能在台北教書,是考量到家人和以後我和家人求學資源的需求。

我沒有否認文學組對我的意義和我對他的興趣。只是考量到現實和自己的各種狀況條件。我想當中學教師而不是在大學教書(當然大學教書也是很不錯的,只是要找教職也更困難),所以我會用一生的時間去研讀這些東西,但不是把他拿來當職業。我希望有些優美的東西能在中學階段就讓世人能接觸,而不是鎖在陳舊迂腐的學術象牙塔裡。

慢慢的,隨著Sunya陪我探索,我開始知道自己的人生想幹甚麼。雖然我已經不去想這樣的問題好幾年了,也錯過了很多珍貴美好的事情。但總是得努力,我希望三十歲時我能站穩腳步,成為一個正式的中學英文教師。盡量在不錯的高中裡面教書。也許三十五歲之後我會去國外攻讀教育學博士(當然要想辦法用公費留學,我希望去德國或英美)。至少這可以從英教跨過去。回來了繼續當中學英文教師也沒關係。在我當教師的期間,我會持續浸淫在教育學專業和英語教學、外文所的知識裡面進修,我一直希望我的人生故事和一些所學高級的思想,可以在高中階段就傳遞給這些孩子。
真希望我的高中老師有這樣教導和陪伴我。這樣我今天的人生也許就會順利得多。

退休後,如果我的腦和身體還可以正常作用,我想彌補我過去在工科的遺憾,花個六年可以把高中自然組、大學研究所機械和電機的專業學起來,當作是人生最後階段的消遣。老年可以用這些知識來玩遙控模型。我知道這樣想也許有點天真,但至少有個方向和理想,我現在也做得很踏實開心。生活這樣過就比較對了。所以我和Sunya約好了,要好好照顧彼此的身體健康(和大腦!),才能相伴走久一點,才能做很多想做的事情,一起走到最後一刻。根據西蒙波娃的存在主義,人就是要有「投企」,這樣才能不知老之將至也。不斷得把每一分鐘活得很快樂,很有價值和意義。我們已經錯過彼此生命六年之久,希望此後再也不會這樣分離。

七月開始我也開始補習準備英教所的考試,有一些東西我進度落後很多了。我會參加明年二、三月研究所的考試。對於我波折的人生,我還是很擔心是不是趕不上進度,也會愧疚於這些事情和Sunya、我的家人師長的關愛栽培。畢竟我這個年紀,要是進度正常的人已經是退伍開始工作或開始準備讀博班了。姑且不論我前面說的那些理想狀態(考到好學校的正職教師、出國讀博班、獨立成家結婚生子),我認為我至少要作到顧好自己、提攜弟妹、獨立養活自己。

所以我得要全力準備考試了,剩下的時間不多。而這些又是全新的東西。一定要好好努力,這算是我人生最後一個機會了。

我也會擔心是否無法成家立業或傳宗接代…這一類的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從現實上和精神上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克服,我家裡也有很多大問題。但Sunya和我都有信心可以一起度過。我們一件一件慢慢處理面對,所以這一年來我們解決了很問題。我和Sunya過得不錯,這一年來,我們的努力和辛苦沒有白費。謝謝妳陪我走過,Sunya。

未來也要一起走下去,那些空缺的年份雖然討不回來,但我們要好好保養身體,才能走到很久很遠以後的那一天。實現所有我們還能做的夢想。

PS:現在的我是全職考生,接觸的也是之前未曾接觸過的英語教學領域。有時候上課或讀書甚至會必須用到提神飲料或茶來保持專注和清醒。很久沒有這種用生命在讀書的感覺了,現在安排時間的方式是早上花兩小時收信和整理電腦資料,之後就開始讀書,補習和讀全然陌生的書已經讓我的生活太過忙碌和充滿一定要考上的壓力,半年之內就要達到純熟的應考水準。
之所以選擇英教組不是因為熱門,而是看到現職公立高中教師在選組的建議上提到英教的直接應用很明顯有用。這對我日後確實有所幫助,且假如我要繼續在教育和心理、文學這些領域耕耘,我需要一個穩定踏實的工作和生活模式。

我希望三十歲的時候我能成為正職的公立高中教師。這比起繼續虛無飄渺在學術圈裡面當兼任或當正式大學教授來得容易和有意義多了(對我而言,畢竟我也是想要當一個好的高中老師教導輔導學生,才轉行的。高中教師的時間安排也對我繼續進修或在外文所內容的增長上有些幫助,而不是像教授一樣過著非常侷限的研究範疇生活。我希望在教育這塊領域能有所增長,我的研究泉源就是我日常會接觸到的學生和家長、上課的情形,也希望在哲學和文學上有所增長。這應該是最好的平衡。雖然說這轉行的過程也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除了不斷轉行,連19歲時想成為教師,最後卻教程都沒修就畢業了,大學成績還一塌糊塗。也沒下定決心要做什麼或成為什麼來養活自己,本來還打算成為學術流浪漢)

從多年前我開始生病(強迫症突然明顯起來時),我的時間感就和正常人不一樣,以致於虛晃了很多年的時間。這情況在我家也是很普遍且嚴重的惡性循環。現在再看西蒙波娃的存在主義書籍,這是一本寫得很好很透徹、編譯者也組織得很好的書。她講到「投企」,我覺得很有意思。「投企」的意思是個人的自由意志我選擇、未來預定成就達到的範圍。雖然高中時就接觸過存在主義,但也僅止於知道一點皮毛和知道沙特的大名。西蒙波娃和他的關係我就不知道了。西蒙波娃的這本書讓我看到很多高中時就開始思考的事情,其實哲學家們已經探討討論過了,真希望我高中時就有老師或系統性地接觸到這些書籍。可惜台灣的教育沒有讓學生體會到他們該對自己的人生有什麼樣的投企和覺悟,雖然教育總是要從父母師長對自己的投企開始(波娃也有提到這點的必然無奈,因為會產生對孩子或病人的自由和未來的冒犯,很大機會是該當事者並不想要的未來)

我現在沒有收入,吃家裡住家裡,零用和補習費用就從之前這兩段工作經驗獲得的報酬來支出。其實光是搭車、加油和有時在外面吃晚餐、零用的花費就很驚人了。唉,賺錢不易,為什麼我沒有早早想到要做一個很實際的工作或取得學位資格,來早日自立呢?也是等到我和Sunya再聚才驚覺時間的流逝。高中畢業前我們站在學校頂樓,她還問我將來想做什麼,我回答不知道。之後也有幾次這樣在一起和修正人生的機會…卻要等到高中畢業後六年才一切重新開始
很晚才發現我自己沒有想做的工作資格(我從來沒想過我想做什麼…只想啃老和當流浪漢),也後來才發現一般的職場工作性質不太適合我。

以成為一個能讓人安心的男人為目標,加油吧,浩民。